|
資料來源: 天下雜誌
資料性質: 獨家訪問
問:現在台灣外交陷入困境,東南亞區域經濟發展,不管十加一或十加三都沒有台灣在裡面。你覺得台灣還有什麼優勢?應該如何走出去?
答: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。自由化、國際化可以說台灣掛零。到目前為止只有巴拿馬和我們簽FTA自由貿易協定。巴拿馬和我們的貿易額一年只有七、八千萬美元,非常微不足道。可說在這個領域裡完全掛零。
我也坦承報告,當我們主政時,FTA已經跟新加坡談得差不多,事實上就可以草簽了。不幸的是我們大選失敗,政權交出去。
據我們的了解,民進黨政府因意識型態,要求新加坡把名字改成台灣,這樣子一來新加坡沒有辦法,它不需要承擔這些政治壓力,所以這個突破就沒有了。這四年多是毫無進展。
未來我們一定要在這領域上全力以赴。我們在WTO的體系之下,WTO的模式應該已經建立了。經濟領域層次的問題是可以比較務實的,如果自己一定要牽涉主權問題,台灣目前恐怕會吃虧。
現在不但是在與其他國家,在兩岸方面也應該思考建立類似FTA的機制,也許不叫FTA,不管如何,類似這樣的安排是應該考慮的方向。
先去大陸了解一下
問:你希望兩岸關係往什麼方向發展?大前研一建議未來的總統當選人,無論是誰,都應該在「沒有任何前提」下去大陸參訪,而且先去上海、大連或蘇州看看台商的發展,然後再決定如何談兩岸關係的發展。你覺得這樣可行嗎?
答:我認為可以到大陸去了解一下。我從前也說可以推動和平之旅。
我們要和大陸交換意見的,不只經濟層面,更不只是台商而已。當然台商的情況我們是要重視,那是經貿情勢中的一個環節。兩岸三通的航運、海運也是要交換意見的。這兩天鬧很凶的飛彈問題也要包含在內。這基本上都是facts finding journey(事實考察之旅),不可能一下子就達到什麼(結果)。
我曾經提出一個road map to peace(和平路線圖),分五階段。第一是商討飛彈是否可以凍結,並且成立一個對話機制,協商對話問題。
第二是推動兩岸直航。海運已經實施很久了,現在是高雄、廈門,未來要擴大貨物直接通關;小三通中繼功能加強,這些都是在小三通的層次。
空運比較麻煩。我們提出空中走廊的老思想,這不是我們自己的,是二次大戰柏林危機時的。空中路線、時間、識別的系統建立後應該可以。
台灣應加入WHO
第三是兩岸好好談談,共同參與若干國際活動,甚至國際組織。我特別要說WHO,假如SARS在台灣繼續,對大陸、對亞洲、對世界都不是正數。禽流感也是。有什麼原因台灣一定不能參加?大家談談台灣參加WHO,以什麼適當的方式參加,對兩岸主權爭議就會有不良的結果嗎?
當然這也可以延伸到其他專業組織、功能性組織。財政、金融組織,環境、慈善、文化、教育、婦女、兒童的……,太多了。為什麼一定要讓台灣兩千三百萬人完全隔離在這之外?
第四是兩岸可以推動FTA或類似FTA的機制,因為這主要是關稅的減免。假如做得很好,再進一步考慮common market(共同市場),一步一步來。
最後,我們希望終止兩岸的敵意。台灣不是一個攻擊性或侵略性的國家。可以簽訂綜合性的協議、和平協議或什麼名稱都可以。兩岸人民可以為自己的經濟、民生發展努力,甚至可以為區域或國際社會做貢獻。
掃除黑金,從制度下手
問:四年前國民黨失敗的一個原因,是大家都認為是黑金的問題無法解決。根據民調,大家現在還是覺得國民黨無法和黑金劃清界線。請問你怎麼看這個問題?
答:我想這是刻板印象。什麼叫黑金?我們必須要有明確的定義,否則討論就沒有意義。我個人覺得,所謂黑金就是公權力的行使過程中,受到黑和金的影響而扭曲了。
所謂政府就是權威性的分配資源,任何政策都是權威性的,過程就是政治。用黑和金去干擾和扭曲,讓原本應該公平分配的資源變成不公平,這叫黑金。
因此,在這個意義上,誰有政治權力,誰就應該負起這主要的責任。當然國民黨現在有十幾個地方政府在手上,台灣多數的地方政府是在泛藍體系下,但是資源分配主要還是在中央政府。
中央政府是誰在負責,有沒有黑金就要看中央政府。在這個觀點上,我們認為民進黨政府是黑金的進行式。國民黨今天是在野黨,在野黨對於國家真正資源的分配事實上是無法置喙的。
掃除黑金,我們主張從制度面著手,例如制訂「遊說法」、「政治獻金法」及「政府資訊公開法」,杜絕一切黑箱作業,阻斷利益輸送。建立陽光體制,有效建立並強化監督公務人員的財產紀錄。
財產信託凍結
事實上,我早就公開承諾在三月當選後,任期內我連戰和我的副手宋楚瑜,包括所有重要部會首長,將推動放任信託的法律,仿照美國制度放任信託。我跟我太太、宋主席跟他太太,還有所有的閣員在任內絕對不炒股票,將所有財產依信託法凍結,我們絕對不會利用職務賺取一分一毫的利益。
另一方面,國民黨今天是一個新的政黨,過去的包袱都已經去除掉,因為我們有非常明確,已經實行四年的排黑條款。任何人只要在法院一審定讞,他就無法代表國民黨參加公職選舉,所以今天從基層到中央沒有任何一個人有這種紀錄。
黨本身也經過刻骨銘心的檢討階段。對於黨產的處理,雖然我們被污名化,但這是歷史遺留下來的,我們很多地方的土地和房子都歸還或重新捐回去,進行得很順利,已經完成百分之八十多了。還有一部份我們正跟中央政府在協商,中央政府很多刁難,不讓這件事順利,連要還它,也不很順利。
我們很多有價證券或現金也都已經信託了。我們不能用這些信託的錢。國民黨以前有三千六、七百位工作人員,配合政府組織,政府有什麼,我們有什麼。天下沒有這種政黨,更不用說民主政黨。這都是歷史的發展,並不是我們有主觀意願。
現在面對這些問題,我怎麼辦?這幾千人要退休,當時也有契約,為了這個,很大一筆黨的錢都是用在請他們退休,否則我們還要養,一年將近四千人,怎麼負擔?一半人都走了,但還有上千人。我必須承認將來信託的錢就可能要負擔他們退休的費用。
國民黨靠義工
我希望將來國民黨不是選舉機器,是一個很精實的組織,主要靠志工、義工、第三部門的團體推動民主化。
問:你從小都一帆風順,直到四年前選舉失利。對於四年前的失敗,跟這四年中的發展,你個人有什麼感觸嗎?
答:失敗後感受良多。寒天飲冷水,點滴在心頭。
自我成分,愈來愈少
我覺得失敗後如果能記取教訓,從中擷取經驗,這反而是好事。一帆風順往往有很多事看不到、想不到。
現在,自我成分愈來愈少。不單是指個人,也有黨本身。因為黨的運作就是靠服務、靠熱忱,建立一種團結向心的力量,這才是基本的力量。當然有些客觀的標準,如應該怎麼做、政策怎麼推動、價值觀念等等,這是在政府部門。
我覺得現在在黨務工作方面,接觸的層面更深更廣,真正人民的體驗和感受能夠多一點了解,因為聽到的聲音更多、接觸層面更廣。愛聽、不愛聽的話都有,我覺得學了很多。
問:對你個人呢?
答:在這個過程中每一個人都會成長,活到老學到老。工作上、思考上的成長,應該是更成熟了,因為黨務工作就是跟政府不一樣。
問:你覺得台灣人民現在最大的需求是什麼?痛苦是什麼?
答:我在好幾個場合,北部、中部、南部,聽見這些比如說在榕樹下的老人家、廟口的老百姓,大致上都跟我講一樣的話。最傳神的,是有一次他說,他不管什麼幾邊幾國,他只要「肚子顧好」就好了。
這不是片面的。因為我們長期以來都在了解民意,我們做的是滾動式的民意調查,是經年做的,可說相當精確、供我們參考。
台灣人民一直到今天,他們心中的優先秩序都還是在經濟、生活、教育、健康和治安這個層次,這個領域。絕對不是意識型態,一直到現在都不是一邊一國、台灣正名、公投制憲、台獨建國,不是這些,根本不是這些,這些議題的次序都在最底面。
經濟、教育優先
假如說有起起伏伏那還值得觀察,但從來沒有起伏過。這些都是bottom issues,但是被陳水扁play up,這就是操弄,操弄選舉的議題。
一方面,這些意識型態的議題,我們必須應對。但是主要問題還是在頂端層次,這些問題牽涉得很廣。
像剛剛提到的FTA,很少人去提到,老百姓也很少談到。我常講,王永慶先生的產品出去,和另外一個韓國人的產品出去,人家有FTA,不必繳七%、六%、五%的關稅。王永慶要繳,王永慶怎麼會有競爭力?人家也不會進來,因為到台灣來生產,賣不出去。
新的進不來、舊的要走,台灣的競爭力在哪裡?但老百姓不會這樣想。這些基本的問題長年都是這樣子。
問:現在財政赤字和貧富差距愈來愈擴大,如果你當選,要怎麼做?
答:赤字現在一年大約兩千六百億,是一個很可怕的紀錄。現在我們一方面寄望於經濟的復甦。另一方面,我曾在民國八十七、八十八年,當行政院長時平衡了財政,那時還是開源和節流。
我們相信,除了公共建設之外,在其他領域一年大概可以節省四百億的赤字。公共建設不算,一年大概需要八千七百多億的支出。一年(節省)四百億為目標,我們相信應該可以完成。當然實際作業到時要看,不過這是一個合理的目標。
貧由失業造成
貧富差距大幅擴大的主因,是政黨輪替後台灣經濟快速沉淪,二○○一年台灣經濟成長率負二.一八%,亞洲倒數第二名,是五十年來最差的紀錄,也是有史以來第一次負成長。二○○○到二○○三年,四年平均每年經濟成長率只有二.六%,亞洲四小龍排名倒數第二。國內失業率創五十年來新高,失業人口上升到五十萬人,有二百萬人受到影響,而失業又以中低收入戶影響最大,導致貧富差距快速拉大。
貧是由於失業、教育各方面造成。台灣的貧富差距從兩方面看都是惡化。從家戶所得最高五分之一與最低五分之一來看,平均差距從四.四倍、五.五倍,一下升到現在,前年是六.四倍,去年六.一六倍,這都是沒什麼能吹牛的。游錫o院長還認為不得了,我覺得是很可笑的事情。
社會安全和救助,雙管齊下
依個人來看更不得了,個人所得按十等分的比較,十年前(一九九三年)是十九倍,二○○○年是三十九倍,二○○一年最高是六十一倍,二○○二年以後五十二倍,掉下來。
怎麼解決?一方面,經濟復甦是要全面的,但另一方面,社會政策恐怕也要有一系列的規劃,包括社會的救助和社會安全,兩方面雙管齊下。
人才培訓當然很重要。如果小孩不能好好受教育,他沒有辦法超越知識經濟的門檻,會造成世襲的貧困。教育是非常重要的一環,但是需要時間。在短期之內恐怕還是著重社會安全和社會救助。民進黨政府可說完全從事社會救助,但是沒有長遠的宏規,所以四年都做不下來。
我們預備推動國民年金制度,希望在兩年之內推動,推動後現在的津貼方式就會整合起來。失業有很多做法現在也無法一一談到。我曾提過所得稅、薪資貼補、度小月基金,當失業率超過一定程度,政府以基金幫助企業雇用,很多措施。
最近政府的擴大就業方案,用機械式的方法強迫增加十萬個就業機會,六萬個政府的,三萬多個企業的。但是幾個月以後就結束了,假如沒有辦法安置,失業率一定會跳回去五.五%,所以他們是有些選舉上的考量。
問:你競選以來最大的感想是什麼?
答:最大的感想是,現在是民心思治、民心望治,民心也思變。我所接觸到的,沒有一個人想要維護現在的狀況。
(刁曼蓬採訪,梁郁雯整理)
天下雜誌294期 2004/3/1
|